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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或许有一朵蔷薇 她或许有一只草莓 虽然结局都是腐败 可我曾拥有一株蓝色番茄
我感到骄傲。在我心的沃土上,曾生长一株蓝色番茄。那是人生最寻常的兴衰,可那也是一阵莫名而郑重其是的骚动,脆弱而繁荣,丰饶而荒凉。
我曾经种植过一株蓝色番茄。我的胸腔就这么敞开着,你可以想见它就藏匿在我的胸腔里头,像一个蛤蜊那样敞开着,柔软而娇嫩,把遇见的尘埃,都变成珍珠。我带着它,走过少女时代。它见过我的朋友,我的小狗,我的花园,我的男孩和我的泪水。
当窗户张开,天空就一下子涌进来。很多很多的蓝色和阳光都属于它。它在窗台上仰望楼房、车流、城市、人们。
当然,有时候窗帘会把它的皮肤轻轻扫过,它会抖抖蓝色的肌肤,表示它有知觉。有时候它什么也不作,一边休息一边感受自己在生长,渐渐丰盈。有时候野猫衔来邻居的故事,一边晒太阳,一边进入梦乡。
直到有一天,有一个男孩戳了它一下,类似任何寻常的触摸——就像触摸一朵蔷薇,或者一只草莓。
可是我的番茄,从此它开始忧郁,变得像猫眯的眼睛一样蓝,像孔雀的尾巴一样蓝。人们怀疑忧郁是低迷的热情。可爱的番茄啊,它是那么胆怯和骄傲,饱满而多汁,任何轻微的碰撞都会产生难以复原的痕迹。
哎,我多疑的蓝色番茄。带着它我都变得沉重了。我的眼睛也变得饱满而多汁,很容易就垂下眼泪。
我看见他的单车拐向小巷深处,我就和我的蓝色番茄一起,变得又欣喜又悲伤。混杂的那种感受像成都这几天的雪,飞扬落下,又细细密密地流淌。蓝色番茄的触角像蜗牛一样敏锐,像森林一样潮湿,像睡醒的婴儿一样天真。一切变得生动起来:街角的灯光在雾里毛毛的,仿佛有温暖的触感……小狗的背像毯子一样漂亮,却没有毯子那样宽……爸爸的白头发多了起来,就像蜿蜒在妈妈眼角的花纹一样多……
他有一顶黑白相间的帽子。毛茸茸的,还有他的睫毛。我看一眼,我只看一眼。我就敢看一眼。
我母亲给我织的。他骄傲地说。
哦。我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满不在乎,就像一个男孩一样,对什么都满不在乎。
呵,男孩也有母亲。他的母亲什么样?睡前会亲吻他么?我想成为他的母亲,为他织一顶冬天戴的帽子。
于是我每天除了努力地思考数学难题,然后就思考着关于男孩的难题。
他嘴唇呵出的白气像一场小型的雾,结果凝结到了我的眼睛里面,就变成了泪的来源。他的嘴唇真好看。他知道我想要亲吻他吗?他看出我的心脏是一株蓝色番茄吗?
我什么时候可以亲吻一个男孩呢?就像妈妈亲吻爸爸那样。
我跟踪他,学习做早餐,给他画漂亮的画,用长头发挡住害羞……这些画面都在他的脑袋上空,离他很近的地方,躲在他的帽子里。他至今不知,他的帽子里藏了一个小女孩的整个14岁。
一年后,却有另外一个男孩亲吻了我。我不喜爱他,我不激动,我把他想成那个戴绒毛帽子的男孩,会比较开心。
原来这就是亲吻啊,感觉真不赖,像薄荷巧克力。
你看星星都见证着,无数双温和的眼睛,悄然,却像蝉一样兴奋和吵闹。
火锅店和啤酒掩盖不了荷尔蒙辛辣的气息。走,我们骑车去河边,去听那些喝醉的酒鬼开心地大笑。那顶黑白相间的帽子,在仲夏夜多余并且笨拙。
那些日子为什么溜得那么快?像一片从天空漂走的塑料袋那样,没人知道它的下落。于是,这些日子,变成那些日子。睁开一只眼,世界就呈现出来。闭上一只眼,就消失殆尽。
蓝色番茄的下落,就像她的蔷薇,她的草莓一样,不是在时光的潮浪中变成一个谎言,就是演变成另外的东西。少女们拥有的植物,都是自生自灭,然后腐败成一堆失踪的忧郁。
虽然没有证明,可是我亲爱的,它们真的存在过,就像微波炉存在过,爷爷存在过,感冒存在过一样……那么孤单并且被定义为寻常。爷爷都会死,青春也一定会死,少女也会死,甚至戴毛线帽的男孩也会死。
我还以为我将会承受不起番茄的重量。它的水分实在太多,它的皮肤因为肿胀而变得透明。那么它会破了,蓝色的汁液会流洒出来,就像个就义的英雄那样,孤单地躺在我的胸腔。这时候我会歇斯底里。可是我错了,它渐渐萎缩,变成了漂亮的鲜红色,变成了小小的番茄果脯。
我不再愤怒于生命的变迁和力量的微薄,不再因为无奈而恼怒,不因为死亡而退缩。
我长大了,亲爱的。
我感到骄傲。在我心的沃土上,曾生长一株蓝色番茄。那是人生最寻常的兴衰,可那也是一阵莫名而郑重其是的骚动,脆弱而繁荣,丰饶而荒凉。
她或许有一朵蔷薇 她或许有一只草莓 虽然结局都是腐败 可我曾拥有一株蓝色番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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