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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在唱歌？
Cold, cold water surrounds me now
And all I've got is your hand
Lord, can you hear me now?呼吸锐利尖刻，像用小刀轻轻刮着的耳膜。痒，一点点疼痛，让人上瘾。
又那么奄奄一息。受伤的兽倒在蓝色的沙漠里。风吹起来，沙轻轻埋葬它的行迹。它没有办法再咆哮。可以听见他艰难地吞咽自己已经干裂的喉咙。
浴室里没有人。他全身赤裸，蜷缩在浴缸里，像胎儿一样抱着头。噢，偌大的胎儿。
冰冷的水从他金色的发稍下，一滴，一滴，一滴。这是脉搏的外化。水滴声有点怯懦，像他的脉搏。
回声的波纹震动镜子前面盛满烟蒂的烟灰缸。精神让物质颤栗。是他的精神赋予他的物质以意义。烟灰缸被惊吓了，它感到极度不适。如果它有一个灵魂，一张嘴，它会尖叫。
它们像忠诚的士兵一样排列在他面前：深蓝色牙刷，薄荷沐浴露，香水，剃须膏……它们在他的脑海中倾斜，失焦，模糊，化成碎片，又渐渐清晰。它们被他的脑袋控制。他的精神如此孤独和乖戾，是个残暴的君王。精神的痛苦化作一团粘稠的黑色液体，从他的大脑流出来，沾染到他的物质军队。他感到绝望。悲观的精神有那么大能量。
主啊，把手伸向他吧。不要放弃他。紧紧抓住他。他不想再陷入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浪里。
一个人就是一个地狱。他有自己的法律和刑罚。然而罚者与受者都是同一个人——自己。
救救他吧，如果他能逃出自己的身体和思想。
他的灵魂快要肿胀得冲出皮肤了。
他的身体再容不下灵魂。他感到内部在爆炸。在黑夜里安静地爆炸。然而他还是在微笑。
这微笑不带任何虚伪。没有人看见，他也不希望别人看见他的微笑。
而浴室上方的窗子外面，有鸽子经过，在夜幕里变成乌鸦的同类。有星星在亿万年外燃烧，释放气体和能量。霓虹点燃城市的脉络，晕眩的灯火伴随粗鲁的欢笑和一些人的落寞。这个世界巨大的网络一切运转正常。外部的宇宙若无其事。
谁知道他的内部宇宙在爆炸。他用垂死的呢喃，乞求主，伸出他的手。
他躺在浴缸里，企图把浴缸无限扩张成一片海。我说过，他的精神可以摧毁物质疆界。他梦见自己从大海里站起来，苍穹越来越高远，地平线时刻都在演变。此刻，爱上某个人的女儿，也不能让他感到安详。
他走向主。末日审判就要到来，荣耀属于忏悔者。他拖着沉重而潮湿的身体走在阶梯上。阶梯的尽头是光。他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，但并不孤独，因为他在寻找一个尽头，或者目的，或者理由。
众神浑厚的胸腔震动着温柔的冰冷的大海。蓝的发黑或者黑得发蓝的海。辉煌的合唱声在水中泡胀，随着波涛撞向礁石，破碎后渐渐瓦解。孤独的海豚在众神身边逡巡游荡。原来天堂在深海下面。他离天堂越来越远。
他张不开眼睛。谁在唱歌？钥匙落在木桌上的声响让他听不见清谁在唱歌。他的耳朵已经消失。他的器官已经失去功能。
他的身体漂浮在海面上，像那些自远古以来，被洪水冲向海洋的巨大原木，漂在寂静的、空洞的水组成的空间里，超越时间的概念，没有任何目的地，唯唯诺诺，安静地漂浮，永恒地漂浮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女人尖叫。女人哭泣。女人把他从浴缸里鲜红的液体中拉出来。
他在模仿马拉之死*。只是没有谁想杀死他，除了他自己。
谁在唱歌？
Cold, cold water surrounds me now
And all I've got is your hand
Lord, can you hear me now?个人生命的后现代到来。旧的信仰消失，新的信仰还没有出现。在尴尬的真空中，他找不到出口。
他知道上帝不会收容自杀者。
他无限接近主，只是无限地远离。
*马拉(Jean-Paul Marat, 1743–1793)，是法国资产阶级革命时期雅各宾党领导人之一，法国大革命期间，他撰写过很多抨击封建专制的文章，在当时人们心目中享有很高的威望。马拉为躲避反动分子的迫害，长期在地窖里工作，因此，染上了严重的湿病。为了减轻病痛，同时，不影响工作，他每天不得不泡在带有药液的浴缸里坚持工作。后被刺客刺杀在浴缸中。
*歌曲＜＜Cold Water＞＞来自Damien Rice 值得爱的诗人歌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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